是否有人曾預見過工業革命？
這篇文章探討了克里斯蒂安·惠更斯和羅傑·培根等歷史人物，是否在工業時代發生的數世紀前，就已經成功預見了其中的技術奇蹟。
*《被拖去解體的戰艦無畏號》（The Fighting Temeraire），1839年，約瑟夫·馬羅德·威廉·透納繪。（來源：維基共享資源）
*編者註：此為 *Inkhaven 系列第 2/30 篇文章
為什麼哲學家們未能預見工業革命？我經常發現自己在思考這個問題。一方面，你可以辯稱預測未來並非他們的職責。但另一方面，我確信如果你把柏拉圖和他的學生從雅典學院帶走，並把他們丟在 1910 年，他們可能對此會有一些看法。對於人類生存狀態的好奇觀察者來說，過去一萬年中最具變革性的事件無疑是令人感興趣的。但話又說回來，這或許並不那麼令人驚訝。預測未來很難，在指數增長剛開始時預測該指數增長則更是難上加難。
那麼，是否有人做到了？如果有，最早的是誰？在古代是否有人可能預測到工業化？中世紀？印刷機時代？第一個敢於揭開農業社會面紗，窺視工業時代那令人眼花繚亂、驚心動魄奇觀的心靈是何時出現的？我們當然永遠無法確切知曉。但我提出兩位候選人：
克里斯蒂安·惠更斯（Christiaan Huygens）
克里斯蒂安·惠更斯是活躍於荷蘭黃金時代的傑出科學家和數學家。這不是維基百科條目，所以我不會詳述細節，但我會提到在眾多成就中，他發現了土星最大的衛星「泰坦」（土衛六），並發明了擺鐘（基於伽利略的見解）。在 1670 年代，他還設計了火藥引擎，這是一種非常早期的內燃機，利用火藥作為燃料來源。理論上，這種原始引擎可以舉起超過一千磅的重量（惠更斯曾提到將 3,000 磅舉起 30 英尺高），但從未實際建成。今天的歷史學家仍在爭論它是否真的能被製造出來。不到半個世紀後，紐科門（Newcomen）建造了他的蒸汽機，對內燃機的興趣在隨後的一個世紀中便消退了。但比惠更斯失敗的內燃機更有趣的，是這項發明引導他進入的思想深淵。
藉由這項發明，火藥快速且具爆炸性的效應被轉化為一種運動，其受控方式與重物下落完全相同。此外，它不僅可以用於所有使用重物的地方，還可以用於大多數利用人力或畜力的地方；因此，它可以用於吊裝建築用的大石塊、豎立方尖碑、為噴泉抽水，以及在缺乏便利條件或足夠空間使用馬匹的地方驅動磨坊磨碎穀物。此外，這種動力機具有一個獨特的優點：在不使用的期間，不需要任何維護成本。
它還可以用作一種異常強大的彈簧，藉此可以建造出能夠發射砲彈、大型箭矢，甚至可能是炸彈的機器，其力量與傳統的大砲和迫擊砲相當。事實上，根據我的計算，這將大大節省目前使用的火藥。此外，這些機器將比現代火砲更容易運輸，因為在這項發明中，輕便與力量結合在了一起。
後者這項特點具有相當重大的意義，並開啟了藉由這些手段發明新型水上和陸上交通工具的大門。雖然這聽起來可能很荒謬，但設計出一種能夠穿越空氣的交通工具似乎並非不可能；因為到目前為止，飛行藝術的主要障礙在於難以建造出既輕巧又能產生強大推進力的機器。儘管如此，我欣然承認，要成功實現這樣的事業，仍需要大量的科學知識和發明才智。^([1])——克里斯蒂安·惠更斯，1673年
預言精準。我最初是在一位法國學者的奇特辯論文章中發現這段引言的，該文章認為英國人將工業革命推遲了一百多年。我不確定是否認同他的論點，但令我高興的是，據我所知，這段引言是真實的。
這就是我們的第一位候選人。1673 年。還不錯，英國工業化的早期階段要到 18 世紀中葉才開始，但他所描述的許多內容要到 19 世紀才得到發展，而他的這番話寫於萊特兄弟首次飛行前約 230 年。
但是，另一位挑戰者出現了！
羅傑·培根（Roger Bacon）
這第二位候選人是一個更奇特的案例。我先以引言開場：
可以製造出機器，使巨大的船隻在只有一人操縱的情況下，比滿載槳手的船移動得更快；可以建造出以驚人速度移動且無需牲畜輔助的車輛；可以構造出飛行器，人在其中……可以像鳥一樣用翅膀拍打空氣……機器將使前往海底和河底成為可能。^([2])——羅傑·培根，約 1260 年
聽起來也具有不可思議的預見性。關於羅傑·培根的一點背景：他是一位中世紀修士和博學家，以其聰明才智和早期的經驗主義發展而聞名。他也是已知第一個描述火藥的歐洲人（除非他的這部分作品如某些學者所認為的是後世偽造的）。
與惠更斯不同，培根沒有直接指出這些機器的確切動力來源，但他確實描述了工業化中至少關於交通革命的元素。據我所知，這段文字比惠更斯那段非常冷門的引言要出名得多。然而，這個翻譯有點過於慷慨，且忽略了許多背景。在接下來的一行文字中，培根寫道：
但這些事情在古代就已經做過了，在我們這個時代也做過了，這是肯定的；除非是飛行器，我沒見過，也沒聽說過有人見過；但我認識設計出這種精巧裝置來實現它的智者。^([3])
培根在這裡並不是在試圖預測未來，而廣為流傳的引言具有誤導性。他是在描述他認為在歷史上不同時期由不同發明家已經開發出來的機器。他甚至更進一步，聲稱自己親眼見過許多這類發明（除了飛行器）。老實說，我不確定他所說的親眼所見到底是指什麼。但我可以說的是，培根生活的時代既令人興奮，同時資訊環境又被深度污染。
羅傑·培根活躍於12世紀文藝復興的餘波中，他接觸到的古典文獻比他的前輩廣泛得多，但他也接觸到了大量的偽經，當時的學者在許多情況下幾乎不可能區分真作與偽作。正因如此，培根相信亞歷山大大帝曾使用過潛水艇。^([4])
所以我對將培根的說法納入計算較沒信心。畢竟這場遊戲本質上具有模糊性，因為什麼才算「預測工業革命」是一個朦朧的概念。話雖如此，除了他所指內容的模糊性之外，培根與其說是描述一個被工業化改變的世界，不如說是列出了一系列奇妙機器的清單。羅傑·培根是一個難以評估的人物，有些學者宣稱他是遠見卓識的思想家，簡直是掉進中世紀的現代人。其他人則謹慎得多，將他描述為時代環境的產物，並質疑他的某些作品是否實際上是後世的偽造。要真正擁有知情的觀點，我必須閱讀比目前所讀更多的他的著作。
還有其他候選人嗎？
我在這裡向讀者提出一個請求。到目前為止，我找到了兩位候選人，兩位可以說預見了工業革命的思想家。但我懷疑他們並不孤單。如果有人能找到更多候選人，請傳訊息給我，我會非常高興聽到相關消息。
法語原文：
L’effect rapide de la poudre est reduit par cette invention a un mouuement qui se gouverne de mesme que celuy d’un grand poids. Et elle peut servir non seulement a tous les usages ou le poids est employè, mais aussi a la plus part de ceux ou l’on se sert de la force d’hommes ou d’nimaux, de sorte qu’on pourra l’appliquer a monter des grosses pierres pour les bastimens, a dresser des obelisques, a monter des eaux pour les fontaines, a faire aller des moulins pour moudre du bled en des lieux ou l’on n’a pas la commoditè ou assez de place pour se servir de chevaux. Et ce moteur a cela de bon qu’il ne couste rien a entretenir pendant le temps qu’on ne l’employe point.
L’on s’en peut encore servir comme d’un tres puissant ressort, en sorte qu’on pourroit construire par ce moyen des machines qui jetteroient des boulets de canon, de grandes flesches et des bombes peut estre avec une aussi grande force qu’est celle du canon et des mortiers. Mesine selon mon calcul aves espargne d’une grande partie de la poudre qu’on employe maintenant. Et ces machines seroient d’un transport plus facile que n’est l’artillerie d’aujourdhuy par ce que dans cette invention la legeretè est jointe avec la force.
Cette derniere particularite est tresconsiderable et donne lieu a inventer par ce moyen de nouvelles sortes de voitures tant par eau que par terre. et quoy qu’il paroitra absurde pourtant il ne semble impossible d’en trouver quelqu’une pour aller par l’air, puis que le grand obstacle a l’art de voler a estè jusqu’ici la difficultè de construire des machines fort legeres et qui pussent produire un mouvement fort puissant. Mais javoue qu’il faudroit encore bien de la science et de l’invention pour venir a bout d’une telle entrepri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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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世紀技術與社會變遷》，林恩·懷特（第 134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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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心聆聽：蘇格蘭啟蒙運動中的原始認知音樂理論》（腳註 29）
拉丁語原文：
Haec autem facta sunt antiquitus, et nostris temporibus facta sunt, ut certum est; nisi sit instrumentum volandi, quod non vidi, nec hominem qui vidisset cognovi; sed sapientem qui hoc artificium excogitavit explere cognosc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