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科技業員工開始訓練自己的 AI 替身並展開反擊

中國的科技從業者正被老闆要求訓練 AI 代理人（AI agents）來取代自己——這引發了一波原本熱衷於新技術的早期採用者的集體反思。

本月初，一個名為「同事技能」（Colleague Skill）的 GitHub 專案在中國社群媒體上瘋傳。該專案聲稱員工可以用它來「提煉」同事的技能和性格特徵，並用 AI 代理人進行複製。雖然該專案最初是作為惡搞創作的，但它觸動了科技從業者的敏感神經。多位從業者告訴《麻省理工科技評論》（MIT Technology Review），他們的老闆正鼓勵他們記錄工作流程，以便使用 OpenClaw 或 Claude Code 等 AI 代理工具將特定任務和流程自動化。

要設置「同事技能」，使用者只需命名想要複製其任務的同事，並添加基本個人資料。該工具隨後會自動從飛書（Lark）和釘釘（DingTalk）這兩款中國流行的辦公軟體中匯入聊天記錄和文件，並生成可重複使用的手冊，描述該同事的職責，甚至包括他們獨特的怪癖，供 AI 代理人模仿。

「同事技能」是由上海人工智慧實驗室的工程師周天翼（Tianyi Zhou）創建的。本週早些時候，他告訴中國媒體《南方都市報》，這個專案始於一場噱頭，起因是 AI 引發的裁員潮，以及公司越來越傾向於要求員工將自己自動化。他沒有回應進一步的置評請求。

網友們從這個工具背後的創意中找到了幽默感，開玩笑說要在自己被自動化之前先自動化同事。然而，「同事技能」的走紅引發了大量關於 AI 時代勞動者尊嚴和個體性的辯論。

27 歲的上海科技從業者 Amber Li 在社群媒體上看到「同事技能」後，將其作為個人實驗，用來重塑一位前同事。幾分鐘內，該工具就生成了一份詳細說明該員工如何工作的檔案。「效果好得令人驚訝，」Li 說，「它甚至捕捉到了那個人的小怪癖，比如他們的反應方式和標點符號習慣。」有了這項技能，Li 可以將 AI 代理人當作新的「同事」，幫助她調試代碼並即時回覆。Li 表示，這讓人感到不可思議且不舒服。

即便如此，用代理人取代同事可能會成為常態。自從 OpenClaw 成為全國熱潮以來，中國的老闆們一直在推動科技從業者嘗試使用代理人。

儘管 AI 代理人可以控制你的電腦、閱讀並總結新聞、回覆郵件以及為你預訂餐廳，但一線科技從業者表示，到目前為止，它們在商業環境中的實用性仍然有限。要求員工像「同事技能」那樣編寫描述日常工作細節的手冊，是彌補這一差距的一種方式。

埃默里大學（Emory University）研究 AI 與工作的助理教授曹寒誠（Hancheng Cao）認為，公司推動員工創建這類工作藍圖有充分的理由，而不僅僅是跟風。「企業不僅獲得了使用工具的內部經驗，還獲得了關於員工訣竅、工作流程和決策模式的更豐富數據。這有助於公司了解工作的哪些部分可以標準化或編碼進系統，哪些部分仍依賴於人類判斷，」他說。

然而，對於員工來說，製造代理人甚至為其製作藍圖會讓人感到陌生和疏離。一位因擔心工作穩定性而要求匿名的軟體工程師告訴《麻省理工科技評論》，他針對自己的工作流程訓練了一個 AI（非「同事技能」），發現這個過程讓人感到自我價值被削減——彷彿他們的工作被扁平化為模組，從而變得更容易被取代。在社群媒體上，勞動者轉向黑色幽默來表達類似的感受。在小紅書（Rednote）的一條評論中，一位用戶寫道「冰冷的告別可以變成溫暖的代幣」，調侃說如果先用「同事技能」將同事提煉成任務，他們自己或許能活得久一點。

推動創建代理人的浪潮也激發了聰明的對策。26 歲的北京 AI 產品經理 Koki Xu 對於將人簡化為技能的想法感到憤怒，她於 4 月 4 日在 GitHub 上發布了一個「反提煉」技能。這個工具花了 Xu 大約一個小時構建，旨在破壞為代理人創建工作流程的過程。使用者可以根據老闆觀察過程的嚴密程度，在輕度、中度和重度破壞模式之間進行選擇，代理人會將材料改寫成通用的、不可執行的語言，從而產生一個沒什麼用處的 AI 替身。Xu 發布的一段關於該專案的影片迅速走紅，在各平台獲得了超過 500 萬次點讚。

Xu 告訴《麻省理工科技評論》，她從一開始就關注「同事技能」的趨勢，這讓她思考疏離感、權力喪失以及對勞動更廣泛的影響。「我最初想寫一篇評論文章，但後來決定做一些能反擊它的東西會更有用，」她說。

擁有法學學士和碩士學位的 Xu 表示，這一趨勢也引發了法律問題。雖然公司可以主張在辦公筆電上創建的工作聊天記錄和材料是公司財產，但像這樣的技能也可以捕捉性格、語氣和判斷力等元素，使得所有權變得模糊不清。她表示，希望「同事技能」能引發更多關於如何在 AI 時代保護勞動者尊嚴和身份的討論。「我相信緊跟這些趨勢很重要，這樣我們（員工）才能參與塑造它們的使用方式，」她說。Xu 本人也是 AI 的積極採用者，在她的個人和工作設備上設置了七個 OpenClaw 代理人。

上海的科技從業者 Li 表示，她的公司尚未找到用 AI 工具取代實際員工的方法，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它們仍然不可靠且需要持續監督。「我不覺得我的工作立即面臨風險，」她說，「但我確實覺得我的價值正在被貶低，而我不知道該怎麼辦。」